腊月二十三, 盘踞在天空半个多月的阴云竟奇迹般散开了。
天才刚亮,林晓就坐起来开始穿衣服。
吴秀珍听到动静,下铺也很快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响起。
“奶,你再睡会儿, 还早呢!”
“人老了, 哪睡得着, 你别担心孩子, 有我看着。”
昨晚婆孙俩聊到大半宿, 明明都是些有的没的琐事, 就是觉得有说不完的话。
吴秀珍带着两个重外孙睡下铺, 林晓和许小梅则睡在了上铺。
今天是顾红霞结婚的大好日子,林晓既然答应要掌勺,干脆回娘家那天就一直住到了现在。
“今天小梅和学军还要上学,我先去给他们做早饭。”林晓踩着床边突出的一个铁疙瘩利落地跳了下来, 像是早就知道拖鞋在哪,伸脚就从床底划拉了出来:“奶你想吃什么?”
吴秀珍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子, 声音还透着股没睡好的嘶哑。
“你爸昨天不是嚷着说要吃面条,你给他煮碗挂面吃就行。”
林晓笑着点头。
老父亲说得可是手擀面,奶奶心疼孙女辛苦, 直接降级成了挂面。
但她总不能真给下碗白水挂面拉倒,搓了搓睡出个印子的脸,拉开房间门。
没结婚前,她拉开门的第一个眼神绝对是看向走廊上的蜂窝煤灶, 看看有没有熄。
火焰微红, 用火钳夹起蜂窝煤,将最后一个已经烧成白色的蜂窝煤换掉,再重上一个新蜂窝煤。
等待炉火重新燃起来的空隙, 林晓就可以洗脸刷牙做早饭的准备工作。
楼里已经有人走动,收音机里播放的声音似乎和她没结婚前每天听到的没多少区别,字正腔圆的播报声让整栋楼的人都能听清楚播报内容。
林晓刷着牙,就站在自家门口,眺望远处筒子楼里那些和她相同动作的早起人们。
嘎吱——
“爸!门响成这样,你有时间修一修呀。”
那扇老旧木门一开门就响得惊天动地,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开门了似的。
“好。”林国东嘴里也塞着牙刷,眼下一片乌青:“是该修一修,我说怎么每天早上你弟弟就要哭,肯定是被开门声吓的。”
中年得子是喜事,可对已经有了孙辈的林国东来说,也是煎熬。
每天夜里起来几道给孩子换尿布喂奶,有时候拉床上了还得连夜换床单和被子,折腾得他每天起床都哈欠连天。
每每想到这,林国东就更佩服女儿和女婿。
他好歹还有老娘帮忙,小两口完全靠自己带三个孩子,不敢想象每天得洗多少衣服尿片。
“您可真行!都几个月了才总算反应过来。”
“你不说门响我哪会往那儿想……对了!小韩最近忙什么,怎么好几天都没来了?”
“他忙活陈同志工作的事。”林晓目光闪了闪,没有细说。
其实她也只知道个大概,具体韩煜会怎么帮陈俊峰,只能等回交通局家属院再细问。
“没吵架就成。”林国东又抓了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:“还是我姑娘在家好,想吃什么姑娘就给做什么吃。”
“我这就去舀面做手擀面。”林晓笑。
一看老爹就是听到刚才奶奶说的话,又不好意思明说,拐弯抹角地装可怜。
“我当初怎么就没让小韩当上门女婿呢,要不然……”
看着摇头晃脑走去水房的林国东,吴秀珍忍不住笑骂了声:“脸皮还怪厚的。”
“刘姨。”
刘芳身形圆润了不少,也许是月子坐得好,脸色红润,眼睛中还多了些温柔。
“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礼堂帮忙,围裙就在灶台下边。”刘芳走过来,将洗脸盆递给林晓:“中午就咱们这些帮忙的邻居,其他婶子掌勺就行,你多休息会儿。”
林晓笑着应了,也咔嚓咔嚓地刷着牙往水房走。
“父女俩脸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。”吴秀珍摇头失笑。
刘芳也跟着弯起嘴角:“这几天晓晓在家真好,连我每天都能多吃两碗饭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
她也想孙女天天在家,可又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。
吴秀珍笑着摆了摆手,让刘芳把小孙子也一起抱过来她帮忙看着。
婚礼的酒席摆在张家院子里。
因为张天父母去得早,顾红霞又是二婚,所以婚礼没分男方和女方,小两口一合计就在张家院子里摆上几桌请亲戚邻居热闹热闹就成。
林晓和刘芳吃完早饭就径直去了张家所在的羊痘坡。
顾家的门从昨天起就没开过,刘芳透过窗子看了又看都没瞧见人,路上还很好奇地问了两句。
林晓只说可能在亲戚家忙活婚礼的事才糊弄了过去。
其实……顾建军夫妻住在顾红霞买的新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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